16、春台雪-1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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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寒露抿了口变凉的茶水，指尖摸着茶盏冰凉的边沿，若有所思，她本以为魏玄心爱的姬妾是放在了眼前，谁知道连人都不肯入府，是置了外宅。

昨天晚上那一点点相处和谐的情谊瞬间烟消云散，她呼出胸口那一点滞闷，点头道，“事情我都知道了，具体的我会问过大公子再说，我近些日子身体不好，不能太劳神费心，其他事情管家先帮着掌掌眼，有拿不定主意的再送到我跟前。”

管家听出了少夫人的言外之意，哪还敢用些琐碎事来让主家费神，只是想起自家大公子置外宅的事，到底觉得亏欠，可这种后宅事他也不好插手，只得想着有空要同大公子好好说说，少夫人如今都已入京了，这该立的规矩就得立起来了。

叶寒露开始忙着接管府中诸事，虽然她其实现在已经不大想插手，但是老管家心里自有一套想法，觉得越是这时候就越要尊重自家主母的权威，为了在府中立起威信，平日里也称得上是煞费苦心。

面对如此好意，叶寒露纵然不想接受，也不好拂了老管家的心意和面子，何况现在，她的身份依旧是魏玄的妻子，魏家的嫡长媳与魏府的主母，就算魏玄不视她为妻，府里该有的尊重和规矩还是要有。

魏玄公事上依旧忙碌，也依旧不怎么同她打照面，直到隔天下午，门房那里送来了魏玄回府的消息，叶寒露第一时间就去了书房堵人。

她现在其实不太想见魏玄，但该做的事情还得做。

书房门口，魏玄见到她并不意外，只说，“今晚我在家用饭。”

叶寒露愣了下，然后点头，“好，我吩咐厨房安排晚膳，另外，我有事想同你说。”

“外面冷，书房谈吧。”魏玄顺手将身上的大麾披在了她肩上。

叶寒露觉得讽刺，既然两人之间都已经如此，何必再多这些虚情假意，只是这些想法终究沉在心底，面上淡淡不露分毫。

书房里比第一次来时要暖和多了，魏玄照顾起人来更是自然，她喝了口茶平复那些不快情绪后，才抬眼看他，“我今天来，是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。”

“府中事你尽管拿主意

，”魏玄想了想道，“但凡有为难之处，不必顾忌任何人，随你心意。”

听听，这话说得多好听啊，叶寒露心底突然就有些生气，她压下那点儿怒意，摇头，“大公子，这件事能拿主意的人不是我，也不能随我的心意，事情如何，得问你。”

叶寒露说得平静，“我想说，你在府外置的那些外宅，可以抬进府里来，若是有喜欢的，姬妾也可以想纳就纳，只要按照规矩来，一应皆可。”

这话一出，房内气氛降到冰点，和叶寒露冷静的反应相比，魏玄简直像是陷入了暴怒，他整个人好似一张绷到极点的弓，浑身散发着可怖的冷意，血红的眼直直的盯着她。

“没有。”他声音冷极，“我没什么外宅，也不会有任何人入府。”

从魏玄有了暴怒情绪的那一刻起，叶寒露心神就不稳了，她心尖发颤，突然间一点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。

于是，她顺从自己的心意站了起来，避开魏玄的目光低声道，“既然没有，那就算了，我回房了。”

魏玄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，没说话，叶寒露转身就走，然后被人从身后抓了手。

是抓，不是牵。

魏玄布着粗茧的手抓着她手腕和手背，力气用得极大，叶寒露骨头都有些发疼。

“我说没有，”他一字一句道，“你不信我。”

他抓得她太疼了，疼得她不想忍耐，努力想挣开，然而魏玄那只手牢牢的禁锢着她，容不得半分挣扎。

叶寒露畏惧此时的魏玄，也恼恨他，因而再不想粉饰太平顾忌颜面。

“对，我不信你，”她说得极为坦诚，“从三年前开始，我就再不信你了。”

这一句话就像是割裂布帛的利刃，打破了此时的僵持，魏玄那一身暴怒气息渐渐平缓下来，他深吸了口气，似是想说些什么，然而接连几次尝试，最后都没能说出口。

他缓缓松开了叶寒露的手，那一瞬间，无论是气息与身影似乎都虚弱下来，甚至有些可怜。

然而，叶寒露无法心疼他，她等了又等，都没能等来他任何一句话，所以，她只能转身。

她走出了

第一步后，第二步就没那么沉重了，在她即将踏出书房的前一刹那，魏玄的声音响了起来，低，也轻。

“我从没骗过你。”他说。

叶寒露忍着眼里的泪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，骗没骗过已经不重要，她只知道，她早已因为他伤心过太多次了。

那天晚上，魏玄书房的摆设重新换了一批，下人们扫出来的碎瓷片与家具木料一堆又一堆。

府里的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，全都提着心做事，生怕有哪里出了纰漏。

***

叶寒露回房时，杨嬷嬷已经心焦的等了许久，见人终于回来，立刻快步上前，“少夫人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她满面担心的模样比紫苏她们来得还要真情实意，叶寒露努力打起精神安抚了两句。

因为怕红着眼睛回来身边人担心，她还在路边寻了两捧雪敷眼睛，直到确定没什么纰漏后才回来。

“少夫人去了好一会儿，是和大公子谈了家事吗？”杨嬷嬷递上一杯参茶。

叶寒露喝了口热参茶，点头，“说了点府里的琐事。”

“少夫人刚接手府里的事不久，不着急慢慢来，要是有什么拿不准的，咱们都愿意给少夫人分忧，只是不管什么时候，身体都是最重要的，少夫人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。”杨嬷嬷摸着叶寒露冰凉的手满脸心疼，“你看，只出去了一会儿，回来身子就这么凉，早知道怎么都该让人陪着去的。”

“我身子不要紧，嬷嬷别担心。”

两人说了些闲话后，杨嬷嬷觑着自家少夫人脸色，出言试探，“大公子今日难得回府早，有没有说今晚要留在府里？若是人待会儿过来，是不是要提前安排下？”

叶寒露摇了摇头，“大公子没提，我也没问，不清楚今晚留不留府里，他平日忙你也是知道的。”

“既然如此，那我差人去问问吧。”杨嬷嬷热心道，“正好马上要用饭了，厨下做了许多您和大公子喜欢的菜色，一起用饭正好。”

说完，杨嬷嬷转身安排人去了，等人离开后，旁边等了许久的紫苏终于能上前来，“姑娘？”

紫苏自小跟着自家姑娘长大，对

她再了解不过，有些事情杨嬷嬷看不出来，她却是能看出一二分的，因而心里也就越发心疼。

“什么都别提，也什么都别问，该如何就如何吧。”

叶寒露说完这些，便撑着头闭着眼缄默不言了。

其实，有些时候真.相并不那么令人愉快，只要不深思不追究，一切就都还能有个好模样，可若是将一切揭开，只怕所有美好光鲜都将面目全非。

正如将她困在林州老家三年的魏氏夫妇，也如跟在她身边悉心照顾却是为了彻底分隔开她同魏玄的杨嬷嬷。

果不其然，杨嬷嬷回来时，满脸遗憾的带来了魏玄不会一同过来用晚饭的消息。

“听说大公子去了练武场，您说这大冷天的，就算真要练武也不急于一时，怎么都应该先用完饭再说……”

絮絮叨叨充满关切的声音里，紫苏看着自家姑娘平静面容，再看看一腔热心处处周到的杨嬷嬷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