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0、养鱼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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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批紫砂壶在莫墨手里屯了半个月，还没来得及给客户送过去，对方打电话告诉他，茶馆已经破产，紫砂壶不要了。

小莫子慌了神，开着车跑了一下去，足足进了二十几家茶馆的门，才堪堪以成本价平抛出去。算上运费和油钱，血亏。

“这世界对我充满了恶意。”这句抱怨已经成了他这些天的口头禅，打电话给舍友金申，请他到小农家土菜馆吃饭。

距离上一次金申跟苏醒相亲，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年；这一年里，金申还是不工作，整天蹲在小莫子的公寓里混吃等死，奇迹的是，怎么都死不了。有时候莫墨会觉得很不甘心，这货成天啥事都不干，居然也活下来了；而自己每天忙得跟三孙子一样，照样发不了财。

奋斗的意义是什么呢？

莫墨没有力气去思考这么高大上的命题，因为他饿了。

当红烧鱼上桌的时候，金申来了。穿了件白得发黄的背心，军绿色的大裤衩，拖鞋。整天蹲在家里让他的皮肤更白了，胡子拉碴的样子配合帅气无比的脸，居然又多了一分成熟的韵味。小莫子知道，要不是因为穷得出不起门，这货光靠颜值就能吸引一大票姑娘。

所以莫墨算定：他早晚要走上找富婆的路。

“喝点？”金申毫不客气坐在对面，二郎腿一翘，点了根劣质香烟。

“不喝，开车。”

“喝点吧！”金申从屁兜里取出一张纸拍在桌上，“前天去看一个车展活动，送了张免费的代驾券。”

“老板，四瓶啤酒！”莫墨哑然失笑，这家伙别的没有，各种各样的券家里存了一抽屉，今天特地带了个代驾券，看来早就打定了喝酒的主意。

沉默。小莫子还在心疼那批紫砂壶；金申则一边抽烟一边闭目养神，这是他的习惯，能不说话就不说话，以免浪费体力。

啤酒一上，金申就迫不及待地满饮一杯，夹起筷子挑了块鱼肉咂摸了一下，问：“哎，你相亲的事儿怎么样了？”

“能怎么样？这不还没成么！”莫墨的思绪被他一句话从紫砂壶拉到了相亲，喝了口酒后举得这个话题似乎可以继续，“要是成了，我就不会请你吃饭了。我向来小气，请不起两个人。”

“你不小气。”金申放下筷子正色道，“让我蹭吃蹭喝白住两年的人，如果再小气，天下就没有大方的人了。你只是穷，单纯的穷。”

小莫子哈哈一乐：“前半句话听上去像夸我，后面就直接损了。”

“所以，你为什么眼光这么高呢？相亲相了那么多个，就一个都看不上？”

“你喝醉了？”莫墨反问，“我挑？明明是人家看不上我才对----”

“你舔过吗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舔！就是人家明明看不上你，你还死皮赖脸，什么尊严啊，面子啊，体面啊，都完全不顾，就死缠烂打----”

“好像----没有。”

“你看看，你连舔都没舔过，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挑？”

“你这叫什么理论----”

“女孩子，你要让她感动才行。”金申打断莫墨，及时阻止他的长篇大论，“你不用跟我辩论，那玩意儿没用。很多女孩子说是看不上你，但其实她们自己也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？”

“等你去感动她！”

小莫子不说话，默默地喝了一杯酒。

“你不要觉得自己亏，等你追到手你就知道我说的是对的。”金申笑道，“你相亲是为了结婚，结婚就需要一个女人，最好是自己喜欢的女人。所以你的目的是得到这个女人，而不是别的什么。这个用亚里士多德的说法，叫---叫什么来着？”

“目的因。”小莫子说。

“对，目的因！”金申跟这盘鱼较上了劲，于是跟莫墨的对话也越来越积极，“女孩子是需要哄的，你得让她感动，她一旦感动了，原本不喜欢你，也会接受你。这才是你要做的事儿。而不是不停地相亲，见一个，你不喜欢，拉倒；再见一个，你喜欢，但人家不喜欢，又拉倒。这叫浪费时间。恋爱里总要有一个人主动的，总要有一个人感动另一个人，我说的对吧？”

“逻辑没问题。”莫墨说。

“那哪儿有问题？”

“我问你个问题。”小莫子一杯酒喝了很久，酝酿再三，问道，“如果按照你说的，我喜欢一个姑娘，但人家不喜欢我。我通过各种讨好的手段打动了她，使她接受了我。那么对于她来说，是不是不够公平？”

“哪儿不公平？”

“她失去了找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的机会啊！”

金申停住了筷子，抬头看着莫墨：“我原本觉得你是矫情，我没想到，你丫居然矫情到了这种程度。”

莫墨笑，然后终于闷掉了杯中的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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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醒再一次出现在了两个老太婆的婚介所。

这次来得太早，早到到达的时候门口还锁着门，老太婆一个也看不见，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子倚在门口，低着头不断地按着手机。

苏醒走上前去，按了按门铃。

“别按了，没来呢！”那女子淡淡地道，“估计生意也不好，快倒闭了。”

苏醒无奈，扭头冲着那女子说：“你好，苏醒！”

“孙菲菲！”女子终于抬起了头，从上到下打量了苏醒一圈，“你也是来相亲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遇到过婚托没？”

“啊？我不知道。”

“我遇到过，不止一个。”孙菲菲稍微压低了声音，“上次有个说是医药公司的经理，我一看就知道是个托。我警告过她们婚介所了，再有下次我就曝光她们！哎，你相了多少个了？”

“我----四五十个吧！”苏醒故意把数字往低说了一些。

“四五十个？！好厉害！”孙菲菲看着苏醒的眼光瞬间就变了，甚至夹杂了一丝对老司机的崇拜，“目前手头有几个？”

“一个也没有。”苏醒老实地道。

“不会吧？我看你外在条件挺好的啊！”孙菲菲惊讶地道。

“确实一个都没有。”苏醒说，“我一般都是见面看感觉，不成就不联系了。”

“那你这样不是很浪费吗？”

“浪费？”

“对啊，你见一面哪儿就能明白好不好了？你要联系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明白这个人适不适合你的。”

苏醒不懂了：“可是，如果接触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发现不合适，不是更加浪费时间吗？”

“又不止一个！”

啊？！

苏醒瞬间明白了：养鱼！

这个道理苏醒其实不是不明白，但她就是一直不愿意。倒不是说自己有多么高尚，况且这种事也谈不上高尚，她只是怕麻烦。

找一个自己喜欢的，然后谈一段踏踏实实的恋爱，不是很好吗？

可按照孙菲菲的理论，苏醒的这个做法效率就太低了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择优录取？”苏醒笑着反问。

“当然是择优，你不挑好的难道要去挑差的？”

孙菲菲显然没明白苏醒这句话的真正意思，苏醒于是换了种说法：“我是觉得---既然第一眼没看上，那就不是自己喜欢的吧？矮子里面拔将军，有必要么？”

“第一眼看上你就立刻跟他谈恋爱吗？不也得考察考察嘛！”孙菲菲耸耸肩，“再说了，就加几个微信，也不是什么难事啊。加完微信，然后你就只需要等着就行了，这样多方便。”、

“等什么呢？”

“等他们追到自己啊。”

“那怎样才算是追到呢？”

“那是他们的事情，我干嘛操心这个。”

苏醒不说话了，笑笑。

孙菲菲瞥了一眼她：“别跟我说你没养过鱼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这是本能，不需要会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不可能！”孙菲菲笃定地说。

苏醒不想说话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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店里一个生意都没有的时候，周舟通常喜欢静静地坐着。

周然的到来有些出乎他意料，但还是问了句：“要不要喝杯咖啡。”

“不要，一天喝四五杯，快吐了。”周然拉着她哥哥坐在了门口的座位上，“咦，你这个店是快倒闭了吗？生意比我差远了！”

“你店是在市中心！”周舟黑了脸，“今天来什么事儿？别兜圈子！”

“周末爸妈给你安排了相亲！”

“不去！”

“你也老大不小了，为什么就对相亲这事儿这么排斥呢？”

“我喜欢一切天然的事情，对人造的东西不感兴趣。”

“咦，我们人造什么了？”

“人造缘分!”

“矫情。”周然眨眨眼，“你----是不是有目标了？”

“有。”

“谁！”

“我的目标是两年内结婚。”

“你都没女朋友，结个屁婚！”

“会有的。”

“不相亲，怎么有？”

“相亲----太可怕了。”周舟若有所思，“我看到那种相亲很多很多次都没有成功的人，就忍不住想救她。”

“怎么救？”

“以身范险。”周舟笑着说。